除了枯败的落叶,没谁认识我;除了该死的蚜虫痴痴地看着我笑,没谁注意过我;除了肮脏的树枝夸我帮他拖地板,没谁赞美过我。就连趁下雨偶尔出来卖弄风骚的蚯蚓,也要神气地叨唠一阵:“喂,老兄,走快点好不?等雨把你淹死吗?”
命该如此。我是一只蜗牛,一只行动缓慢的蜗牛。我知道人们为什么要用我来比喻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不就是动作慢了点吗,干吗非要用这种指桑骂槐的招儿来损我?无聊的时候,我爱为此生些闷气。
我对强烈的阳光很反感,但还不能说是憎恶。我害怕寒冷,却又喜欢黑暗中的清凉。所以我不会在阳光炽烈的正午现身。那个时候,我正躲在树阴下的枯叶堆里做着自己的美梦。
奇怪的是,最近蝴蝶常常托风儿告诉我:“你的足迹很斑斓。”是吗?我最近失去了触角,一直在悲伤,没想到蝴蝶会赞美我。
当风再次路过的时候,我扯住他的衣领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老兄,我是靠传话吃饭的,我敢骗你吗?”风说。
瞧他真诚的样子,我放开了他的衣领,让他走。他走得没有声音。我想他是被我气着了,憋的!
见他走远了,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当然,我柔软的身子并不具备弹跳力。)我疯狂地啃着几片烂树叶,但无法咽下。这样的好消息,早已让我寝食难安!
翌日的清晨,叶尖的露珠落到我的额头上,让我从梦中清醒。露珠很清凉,很甘甜。我得爬上树梢享受我的美餐了。我大口大口地嚼着食物,一边盯着周围的世界。
咦,难道风真的在骗我,怎么连一只蝴蝶都没看见?待风再一次经过时,我狠狠地给了他一拳(用我的硬壳顶的)。他一阵战栗,摇动着树上的叶子。我大骂他无诚信,朋友之间也编得出如此荒谬的假话。他还算仁义,告诉我蝴蝶会在正午出现。正午?那可是我最厌恶的时间。我讨厌那些强光生生地切割我的肌肤。但我想见她——我唯一的赞美者蝴蝶。她应该是美丽的,我想。
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等待。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就是所谓爱的诱惑?或者是对平庸生活的反叛?
我执著地趴在绿叶上等待。好久,都没有蝴蝶飞来。该死的阳光,仍在灼烧着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烫。我再这样熬下去,恐怕要被骄阳烤干了。
发烫的树叶,燃烧的空气。久久地,久久地,我感到绝望。就在我要昏迷过去的时候,我干燥的肌肤突然感到一阵清凉。我用最坚强的意志睁开双眼,眼前似乎有模糊的蝶影。我不能确定,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终于,我的烧伤的神经,接收到一个发烫的吻。我想,一定是她,只有她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尽管我已无法看清她的模样,但我已经很满足。我将随着落叶,坠落在层层枯叶上,再静静地随着雨水流入泥土。我不再后悔,不再遗憾,因为我曾经爱过,也曾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