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引墨

　　彩霞：女，19岁，广东人，父亲是一个包工头，母亲在家务农。初三那年与正在交往的男友在不情愿的状况下发生性行为。高三有了一位通过网络结识的男友，并在这位男友的鼓励下，全力以赴准备高考。

　　彩霞是广东省梅州市某县某镇某某中学高三的一个女生，因为她过于繁忙的学习，导致我们的采访一推再推。不过，因为彩霞最终认为告诉我她自己的经历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并且这个让她伤心的故事会让同龄的人得到经验教训，因此在一个周末的深夜，我们通过电话线，聊了许多彩霞藏在心底的事情和想法。

　　这些原本彩霞准备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经历，被我用文字记录下来。也许，其他一些女孩能够会因为这篇文字而避免的犯错和被伤害。

　　糟糕的父母关系

　　我们原本打算用网络进行交流，但当时她那个小镇的网吧已经人满为患，后来我们决定用电话，但这样她就必须在宿舍里当着室友的面和我谈这些比较隐秘的问题。在听到她透过室友们大声喧闹中传过来的镇定自若的声音后，我才放心地开始提问了。

　　你和父母的关系好吗？

　　不好。

　　为什么？

　　我爸爸是一个包工头，所干的工作就是找一些人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把一栋房子装修好。他心情好的时候还比较好说话，心情不好，脾气就会非常暴躁。记得小时候，我爸妈吵架，他们当时在二楼，吵得太厉害了，我和弟弟妹妹吓得呆在一楼，看见妈妈把家里的那种老式磁带全部从楼上扔了下来。这件事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

　　他们经常吵架吗？

　　经常。他们的感情很不好，据说是爸爸在外边还有女人。我开始并不相信，后来有一次在家里找东西，找到一封信，是一个女人写给我爸爸的，我们是客家人，这封信是用客家话写的，我读懂了80%.我开始相信妈妈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父母的这些事情对你的成长有影响吗？

　　可能因为父母对我的管教很少吧，我觉得这些事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基本算是自由自在地长大的。爸爸前几年主要在深圳和香港找事干，所以半年才回来一次，很少过问我的事。妈妈和妹妹的关系比较好，和我一天说不了几句话。我小时候非常拘谨，从来不会和男生打打闹闹的。后来初三那年结识了我的第一个男朋友，虽然这件事情结束得特别苦涩，但是对我的性格却有很大的影响。从那以后我变成了一个还算开朗的人，好像愿意让自己过得稍微开心一点了。

　　被迫发生的性行为

　　你和自己第一个男朋友是如何开始的呢？

　　其实，我和自己第一个男朋友的关系是有一点奇怪的，我们一直都没有很认真地确立关系或者向别人承认过是男女朋友。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生？

　　我上初三那年，他比我大两岁，可是没读书，也没工作，就那样混日子。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男生？

　　当时觉得他比较斯文，老实，很自由，没有任何束缚的样子。

　　第一次性行为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呢？

　　是在一个周末，他和一个男孩来找我，说是一起出去玩。我答应了。我们一起还去找了另一个女生，四人打算结伴去市里玩。他建议我们租两辆车，我当时很爽快就答应了，可是到了半路，他说，他们两个没跟上，我们在这儿下车等等他们吧。我只好跟着他下车了。下车后，才发现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我们旁边好像是一个很大的湖，看起来风景还不错。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明白这一定都是他早就设计好的。但当时自己并不觉得。

　　我们开始只是靠在一起说话，后来他就动手动脚，我吓呆了，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有这些举动，他的解释是说自己没有性行为很久了，很喜欢我等等……我开始没有答应，但后来觉得扭不过他，也就发生了……

　　后来呢？

　　后来，我马上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因为我发现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每次完事后，他都没有太多的兴趣理我。

　　有一天，我特别想他，就打电话给他。他却显得特别不耐烦的样子。还对我说，他得了绝症，过两年就要死了。我根本不相信他这些骗人的谎话。后来他再打电话找我，我就不接了。我们很快就疏远了。现在回想起来，就像做了一个恶梦。

　　他还来纠缠过你吗？

　　没有，再得到他的消息，是通过我的一个死党。大概是去年年底，因为死党有一个妹妹在酒吧工作，死党去找她玩时，看见他也在那里喝酒，并遭到了一帮以前与他有仇的人的毒打。死党回来向我描述这件事，说他被打得很惨很严重，但我听到后却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想到他以前那样对我，现在遭人打，真是活该。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现在有一个新的男友，他在浙江当兵，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他家是在广东汕头。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高二那年，在汕头。后来他就去当兵了。

　　我们的关系仅仅停留在情感上，没有性行为，可是他非常关心我，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情况，让我很感动。

　　这些事情你的父母知道吗？

　　不知道，我任何事情都不会和父母说的。也不和同学说，因为现在大家都一门心思学习，没有太多的人关心这些事情。

　　在学习的间隙，你会想起以前不愉快的事情吗？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不好的女孩子吗？

　　偶尔会想，我也会把自己以前的事情拿出来和现在的男朋友讨论。他总是给我很大的安慰，他说，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仅仅是我的身体。我们交往的过程中，我经常会有无理取闹的时候，他都会原谅我。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为很不好，或者觉得自己很脏。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好把这些不愉快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我也觉得没有必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保守的小镇并不缺乏性知识

　　你所在的小镇中学里性教育的情况如何呢？

　　初中生理卫生课自己看书，高中还是自己看书，所有的知识都是从杂志上看来的。

　　你妈妈和你说过这方面的知识吗？

　　没有，她知道我来月经后，就往我怀里塞了一包卫生巾，然后就什么也没有再说了。

　　你们小镇的气氛保守吗？

　　很保守。但是我们这个镇的经济是这片地区最发达的，这里还有一所省立的重点中学。但是父辈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如果他们看到有女同学和男同学在一起走就会乱说，真是讨厌。

　　虽然这里的人很保守，我们这里的高中生还是知道很多与性相关的知识。也有很多是从报纸、电视上得到的信息。有一次在报纸上看到有些地方的大学生还不知道艾滋病的传染途径，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我们这个小镇的中学里，大家都知道这些知识。如果是怀孕、生孩子这方面的内容，有时候也会从年龄比我们大的姐姐们那里得知。

　　性在你们这个年龄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状况？

　　我记得曾经问过自己的男朋友，如果他有冲动，想有性行为，我不愿意，他会不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他说会的。他这样说，我很高兴，因为他在乎我的感受。可能这种状态是我们女孩比较喜欢的性的状态，能够理性地控制。但是有很多的事情出乎我们的意料和控制之外……

　　你想过你的将来吗？

　　我希望能考上大学，我很后悔自己高一高二没有认真学习。现在追赶起来太艰难了。不过，以我现在的学习，上一个二类的大学本科还是没有问题的。家里人对我的期望很高，我爷爷奶奶所有的孙子孙女里只有我读到了高中，他们都特别希望我上大学。如果能上大学，毕业了找工作也会容易一点。

　　我和男朋友讲，我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到学习上来，高考期间，不想在感情上出任何问题，更不想为了感情耽误学习，我们都努力让对方快乐一点。

　　我不想老沉浸在过去，因为对我来说只有现在和未来才是有意义的。还是向前看比较好。

　　采访手记：

　　我把这一次采访的女孩的名字取为彩霞，因为当我写下这两个字时，眼前就浮现出满天的彩霞，也许这片彩霞也还镶有一道阴影的黑边，但是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挡彩霞的华丽，昭示着生命的绚烂！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联想，是因为在我所有采访过的女孩子里，90%的人都会因为有过性行为而自喻为不好或不洁的女孩，甚至认为自己应该生活在黑暗之中，而不配再与好的男孩认识并相爱。但是，彩霞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好把这些不愉快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没有必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这并不是自欺欺人的想法，因为过去只有为将来创造经验和教训才会成为有意义的过去，哪怕是伤害，也应该把他们转化为生命的营养。

　　从彩霞的经历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哪怕是在中国的一个小乡镇，网络也已经渗入当地青少年的日常生活中，他们通过网络了解世界，查找自己想要的知识，包括性知识。当然，他们也会更容易碰到黄色网站，受到各种三级片的侵扰。网络交友也会让他们在男女朋友方面面对更多的陌生、诱惑和欺骗。可是，我们的家庭、学校对于孩子的这样天翻地覆的生存环境变化是漠然的，对孩子在这方面的知识和方法的教育都是缺失的。

　　我担心的是，这会让孩子的成长部分地变为一场历险或者说是一次胜算很小的赌博，输赢全靠运气。

　　建议：

　　少女要学会自我保护

　　任何一个少女都要学会建立自我保护意识，不论出门前多么匆忙，都应该告诉家人、室友或好朋友，自己的目的地、与谁有约、预定归来的时间等，并尽量避免一个人夜行独走僻路。当陌生人与你搭讪，或特别夸赞你时，应提高警惕。陌生人问路时，口头告诉即可，不必亲自带路。

　　一旦发现有人跟踪，赶快找附近商店或可靠的住家求援，或打电话回家要求家人来接你。尽量不要太晚回家，如果非得很晚才回家不可，应请男同学送你一程，或请家人前来接你。

　　假如夜晚需搭乘出租车时，应该暗中记下车号，如果发现司机有异常眼光时，可先开玩笑的告诉他：“你的车号是xxxxxx，很吉利呀！”表示你已知道他的行动，如此可预先防止他的不良之心。

　　如果万一你被强暴了，最重要的是立即“寻求协助”，包括去医院检查内伤与外伤，查明是否感染性病或艾滋病，服用事后避孕药，接受心理康复等，而不是跑回家哭泣。被强暴不是你的错，不要把所有的过失都交给自己承担，这种悲剧可能发生所有人身上。它是不幸的，但你有权不让这种不幸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