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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三四年

2007-5-18 9:21

1

  我,文若阳,身高1.70米,体重52公斤,中长发,披散着,喜欢上海,偏于安静,很少买专卖店的衣服,因为它们太普遍,喜欢逛街,买很多衣服。

  他,韩齐,身高1.73米,体重55公斤,寸发,直立着,喜欢去迪厅,不喜欢说话,偶尔买专卖店的衣服,因为它们太规矩,喜欢逛街,买衣服。

  可能就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了,所以只能作蓝颜知己。

2

  四年前,我在A中读初一,他中途转学过来。

  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的样子了,只是背着包,走进来,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对他的第一映应并不好,觉得他在装酷,人太假。

  大概是因为相貌的缘故吧,经常会有女生写情书给他,但这跟我没关系,在我看来,他很普通。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一个和他玩得很好的男生在追我,知道韩齐和我一个班,便托他把一个绒毛玩具转交给我。对话很简洁,可以说是仓促。

  “王肖寒给你的。”

  “哦。”

  后来,交往便多了起来。他经常沉默是因为他的不善言语,他有很多不好之处,像乱花钱,打架,交女朋友等等。所以他在老师眼里是害群之马,在同学眼里是另类群体。但这跟我无关,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也从没见过他做那些事,也不可能看到。

  有一次调坐位,他调到了我后排,言语也渐渐多了起来。下课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聊天,他有时会问及我的喜好,性格等等,我知道他知道后会告诉王肖寒,但我还大告诉了他。

  初一下学期的时候,王肖寒退学了,我不知道原因,韩齐或许知道,但他没告诉我,我也没问。因为王肖寒的不在,韩齐的桀骜开始收敛,但没有完全消失,有时也会看看书,听听课。我们课后的话题也不再局限于我,他偶尔也会说说自己的家乡,说说自己的性格喜好,说说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我都见过。他的父亲叫韩磊,是个商人,从外表看不出商人的狡黠和世故,只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看起来很年轻,和韩齐站在一起倒像是兄弟,而不是父子。他的母亲极少浓妆艳抹,说话、做事都带着轻轻的温柔。极有气质和修养。韩齐说起过他母亲的舞艺,说他妈妈交会了韩磊跳华尔兹,本来还想教他探戈的,但他怎么都学不会,只好作罢。我从没见过他爸爸跳舞,但见过他滑旱冰,看着他在旱冰场上飞驰的灵活身姿,很享受。

  3

  初二的时候,我和韩齐的友谊发生了转折。原因是我上课写的一张纸条被班主任看见了,纸条上写满了所有我、韩齐、王肖寒还有一个比我高一级的学姐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我们深夜爬墙进公园,包括我们有一次去旱冰场玩,包括王肖寒写给我的情书,还有很多很多只有我们知道的事。班主任没有声张这件事,但告诉了一个我在A中工作的表姐。两天后,我从8班调到了3班,韩齐被老师训了,从此我们的距离开始拉远。

  到3班后,我认识了宋宇菲和王浩。

  宋宇菲是3班的班长,一个很厉害的女生,她写得一手好文章,英语每次都是全班第一,考试排名也从未出过前三。我和她是同桌,每天从她的桌肚里拿过作业来抄。后来,她做完作业就习惯性地放到我桌子上了。虽然这样,我的成绩依然不错,每次都能靠个六、七名的,要是发挥超常了,还能进前三。

  王浩坐在我后面,他长得不错,蛮有亲和力的。常常笑得是一脸阳光,和韩齐不同。他的父母不让他踢球,可他还是踢,他实在是太喜欢足球了,但他不会洗衣服,也不想洗,于是就把脏兮兮的球衣送到我家,求我帮他洗。为此他每次买冷饮饮料时都必须买两份,如果宋宇菲在的话就再加一份。加注一下,这里所说的家,其实只是一处租来的房子,我父母都定居在上海,在那里买的房子。

  还有一个人,就是唐城。他比我高一届,和他姐姐一起住在一栋租来的别墅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我的,还知道我经常不吃早饭。那段时间他天天送早饭到我们班上来给我,直到我不许他送,然后他就找人代送,一天一个,我说,还是你自己来送吧。

  他有时会约我吃饭、逛街什么的,但我每次都不答应,除非他告诉我还有其他人在。有一次,他约我去他家吃饭,并告诉我,他姐姐和他姐的男朋友也在,于是我去了。他姐姐是个长得蛮漂亮的,而且很有活力的人,我看过她打乒乓球,每一个动作都迸发出青春的朝气。那一次吃饭是他姐和她男朋友主厨的,我打了个下手。晚上我就睡在他们家了,和他姐姐一起睡的,睡前,他给我讲了许多唐城小时候的趣事,还送了我一个礼物。

  后来,听说他姐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是她提出的,嫌那个男的太懦弱,那个男的求他姐不要分手,他姐不答应,那人说,

  那我以后不就再也不能帮你洗衣服了吗?

  因为饮食不规律的原因,我得了胃病,有时会疼得死去活来。唐城知道后就时常往我们班跑,送一些止痛药过来。一些男生看到后,就开始胡说,而且愈演愈烈。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那些流言蜚语跟我没多大关系。

  我不知道唐城算不算是我的初恋,我对他没有太多的感觉,没有太多的依恋,如果算是的话,我会有些遗憾。

  4

  我上初三的时候,唐城已经毕业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知道了也没多大意义。宋宇菲还坐在我旁边所以我每天都有作业抄,她的作业极少错再加上我成绩还不错,因此,老师很少怀疑我作业的真实性。那年的冬天有些冷,王浩不能再穿着球衣踢球,所以我也不用帮他洗球衣了。有时我会和他们一起去踢球,我把他们男生脱下来的羽绒服全都裹到身上,然后像个球似的“滚”到球门前,当守门员。有球踢过来的时候,我就用身体去挡,从来都不会感到疼。踢完球后,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他们是累的,我是热的。

  上学期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参加了补习班,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后去老师家补一个小时课。去的时候,发现韩齐竟然也在,那个老师三十岁上下,姓何,是一个长得很英俊,富有幽默感的男人。他的教学水平很不错,一段时间后,我的成绩明显提高了。

  有一次补课结束后,发现外面竟纷纷扬扬得下着雪,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一片,如白色的烟火,在空中静静缤纷,南方的城市很少下这样大的雪何老师见雪这样大,让我们都进去,等雪停了再走。我说我先走了,不冷的。还没等他说话,我已经走掉了。

  雪花在黑夜中轻轻飞舞着,一片干净的纯白,心为之一动。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韩齐。他朝我看看,傻愣愣地一笑,

  “我不放心,所以跟了来。”

  “ 过来,一起走。”

  他乖乖地走过来,一起走。

  “ 最近怎么样?”他先开口。

  “还好吧。”

  “我知道你和唐城的事。”

  “哦,暑假在浙江过得怎么样?”

  “啊?”

  “我问你暑假在浙江过得怎么样?”

  “ 哦,我天天和那边的朋友一起去迪厅玩。”

  “ 哦。”

  ……

  “ 你到家了,我走了。”

  “进来,坐会儿。”

  几秒种的沉默后,他跟我进屋了。

  这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一片静谧的白。

  我把羽绒服脱掉,然后给他倒了杯淡竹茶,这是一种用鲜竹叶烘制的茶叶泡的茶,泡出来是淡绿色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接过茶杯,喝了几口,

  “很好喝。”

  “我知道。”

  “我初二一年都没跟你说过话,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其实是老师不许我找你的。”

  “哦,不说这件事了。范文雅还好吗?”

  “她啊?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这样啊。”

  “恩,不早了,你睡吧,我先走了。”

  他喝了几口茶,匆匆告别,没有挽留。

  自那之后,他每天晚上都送我回家,我们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我们之间的友谊迅速升温。

  5

  初三下学期过了大约一个月的时候,韩齐他们班班长要过生日,请了一些人去他们家吃饭,包括我和韩齐,答应了。班长叫胡静蓉,头发很短,像个男生,她的性格很豪爽,非常不满意自己的名字,说它太女气。

  她的生日party只请了十个人,但很热闹,她的父母都不在家,只有我们11个学生。食物和饮料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奶油蛋糕,是用来砸的。韩齐的出场有点晚,他换了个形象,发型是刚去理发店做过的,一寸长的头发弯弯曲曲的竖在头上,末梢带一点点橙黄。衬衫是暗红色的,还留着没有完全烫平的折痕。他是带着一脸的自信,迈着大步走进来的,显然,他对自己的这身行头很满意。

  我们几个玩得有些过了,音箱的声音开到了最大,还在一个劲地闹腾、K歌。那墙的隔音效果肯定很好,不然左邻右舍早就过来批我们了。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其实,每个人都喝得不少,满屋子的酒气。然后我们开始吃蛋糕,最后就是砸奶油了。我尽往韩齐身上砸,他那件衬衫是花花公子的,我爸爸有很多件,应该不会太贵吧。

  那天晚上就睡在她家了,大家都是迷迷糊糊地躺下了,比较幸运的正好躺在了床上或沙发上。我比较不行,在硬冷的地板上摊睡了一夜。韩齐正好在我旁边,他那骨瘦如柴的肩膀把我的头硌得生疼。为次,我好好的批了他。

  你也把自己养胖点撒,以后再交女朋友,你也得让人家敢往你肩上靠啊。

  他摸摸头,笑。

  或许是那天晚上玩得太疯了,以至于使以后的日子显得过于黯淡。

  那个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妈妈从上海过来了,学习开始紧张起来。由于熬夜和喝太多咖啡的缘故,我脸上的痘痘开始猛长,韩齐看到我总要摸摸自己的脸,做遗憾状说:

  脸上长痘痘真不错,唉,我脸上怎么就不长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从来不敢看着我的,他怕我用眼神把他杀死。我只好用他的身高刺激他,那是唯一可以使他自信心受损的地方。

  对于脸上的痘痘,我不是没做过努力,可她们依然顽强地生存着,比我的钱包争气多了。

  初三就这么过来了,痘痘、咖啡一直跟着我,还有妈妈的一手好菜和韩齐不羁的言语。中考的时候,我考得还可以,花了些钱,进了省重点。宋宇菲考得比我好,但她还留在A中。因为,按学校的规定,她可以在A中免费读完高中。学校有承诺,如果她的高考分数达不到本一线,她可以得到两万元的赔偿金。宋宇菲还有个成绩优秀的弟弟,于是,她留下了。

  中考后,我和韩齐他们又聚了一次,是在何老师家,十来个补课的学生都去了。会做菜的都去厨房帮忙了,其他人去选CD和布置餐桌。我烧了我最拿手的醉虾,还有一些别的菜。何老师喜欢吃辣,执意要烧辣酱牛肉,我没反对,烧吧,反正我不吃。

  菜弄好的时候,他们也选好CD、布置好餐桌了,然后开饭。男生喝啤酒,女生喝橙汁,韩齐肯定没敢放开胆喝,要不然,就凭他那海量,那些啤酒绝对不够他一个人喝。我烧的醉虾很受欢迎,被吃得光光的,何老师的辣酱牛肉烧得很好吃,我虽然不吃辣,但还是忍不住,吃了几块。

  饭后,他们提出要唱歌,韩齐没说,只是坐在一旁笑着看别人说,何老师兴致也很高,欣然同意,自己先唱了首《海浪》,唱得很好听,真不明白为什么何老师到现在还没女朋友,他那么优秀,或许是他自己太心高了吧。韩齐迫不及待地拿起话筒开唱,他唱得很不错,怪不得他那么喜欢唱歌。有个男生唱歌极难听,还坚持要唱,大家一致反对,都让他别煞风景了。

  后来,他们全都要我唱,因为在唱的所有人中,只有我一直在当听众,我只能接受。其实我很少唱歌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唱起来是怎样的。下一首歌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唱到一半时,我再不会唱了,韩齐走上来跟我一起唱完了。也可以算是合唱吧,但只有这唯一的一次。

6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如期到B中报名,然后就住到了表姐家。

  整个暑假都没有跟韩齐他们联系,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韩齐肯定又在迪厅里过的暑假,他一向这样。宋宇菲肯定很受重视,在整个班级,以至于整个学校。王浩肯定还死报着他的足球,不知道有没有人帮他洗球衣。

  说说自己吧,班级和宿舍都已经分好了,同宿舍的几个人好象都是第一次住宿,新鲜得很,每天晚上都要聊到十一二点,我也参与。

  我的同桌和我一个宿舍,叫陈洁舍长是那个玩剪刀石头布输掉的女生,叫舒林。由于座位的关系,我经常和陈洁一起去吃饭洗澡什么的,不难看出,她是个学习很用功、生活很节俭的人。她说她还有个成绩很好的弟弟,和宋宇菲相似,但她没有宋宇菲外向,和她谈话总是谈不开,但她是个很不错的听众,只要她有时间。

  开学一个多月后,和韩齐有了联系,他和王浩也都还在A中,而且是同班。他告诉我,他开始追杨澄了,初三的时候说过的,终于开始了。他跟我说话的口气很开心,他告诉我杨澄是个多么优秀的女生,长相是多么的请纯。对此我有些奇怪,我曾见过他以前的女朋友,每个都有着十分的美。而这回他竟喜欢上了一个长相请纯的女生。后来有一次跟舍友们谈到,她们说得不太好听,说他想换换口味。

  “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在我和韩齐之间没有得到体现。两所学校相距并不太远,但见面的机会少得可怜,于是我试着用电话和书信缩短这距离,但他的言辞里尽是杨澄,我分明感到了一种醋意。不可否认,我喜欢上韩齐了。

  有个事实,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韩齐的情商很低。他根本发现不了别人对他的感情,哪怕那感情含蓄得很明显。就像以前,胡静蓉对他的喜欢明显得一塌糊涂,而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这次,我也是,所以我不担心他会看出我的心思。

  晚上的时候,几个舍友在宿里大谈特谈,说一些自己以前的故事。我讲我和韩齐,舒林讲她的青梅竹马,每个人都说一些,除了陈洁,她总是沉默着,问到她时,她总是笑笑,摇头,不肯说。

  打电话给韩齐的次数太多了,后来改成一周打一次了。每次打电话,总要听他说他和杨澄的事。他这回是动真情了,但不会表达:他给其他一切想追杨澄的男生好看,他把杨澄的QQ号要过来然后把密码改掉,他每天在杨澄班级门口等她送她回家……我从未看过韩齐对哪个女生这么关心,关心得这么细致。他还对杨澄的弟弟有求必应,我怕杨澄会受不了。

  关于韩齐和杨澄的事,我不想详说了,说出来又是一个冗长的故事。简言之吧:韩齐把QQ号还给了杨澄;有一次陪杨澄逛街,花了几千块,平时还经常送东西给她;有一天晚上,韩齐看了杨澄的日记,日记里,他是另一个男孩的替身,他的骄傲和自尊被撕成了碎片;最终,韩齐放下所有尊严,向杨澄单膝下跪,请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但还是失败了;韩齐许诺,要等她三年,得到的,是一句“随你吧。”

  他们的事,这样便算结束了,但韩齐并没有忘记杨澄,他也没有这么想过,他QQ的用户名改成了“她不爱我”。我们之间的友谊又更深了一步,但终究还是朋友。

  韩齐对自己的诺言有着要命的执着,杨澄的冷漠虽让他感到了心寒,但他并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我也认识到了韩齐的另一面,一个平时玩世不恭的人,真爱起来,竟是那样的沉重和霸道。希望第一次真爱的挫败不会给韩齐留下太大的阴影。

7

  高二的时候,我买了手机,一向不赞成的爸爸也没有太多的反对,他毕竟是疼我的,不想让我为了打一个电话等半个小时。妈妈来看我的时候,跟我谈话,她告诉我,说我表姐看了我的日记,还让我以后别写日记了,那样很危险。莫名的,我感到一阵淡淡的悲哀,我连几张不会说话的纸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什么?

  选科时,我选了文。这样我就不用花太多的时间去做那些烦人的题目,这样我就可以经常逛街,这样我就可以时不时得和韩齐聚一下。我是那种一连逛半天街都不会感到累的人,而韩齐是那种逛一天街都不会累的人,所以我们在一起的大多数时间是在轧马路。

  有一次聊天,他无意中跟我说起他在迪厅喝过几次摇头水,口气很不屑。知道看到我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并一直跟我说这没关系。我对摇头水没有什么很具体的概念,但也知道这是和摇头丸性质相似的东西,不好的东西。韩齐的无所谓让我感到很担心。他对自己不负责,但作为朋友,我不可以。

  我和他另约了个时间,一起上街。我为我们的谈话作了无数种设想,我决定了,如果不能成功劝服他的话,我会当着他的面喝下摇头水,他虽然说这没关系,但他不会让我喝的,这我知道。实在步行就告诉他爸妈,我绝不能看着他这么堕落下去。

  那天晚上,韩齐到我们学校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小餐厅吃饭。他对着菜单狂点:可乐、橙汁、咖喱鸡饭、汉堡、薯条、冰淇淋……

  “你吃得掉吗?”

  “没关系,我带钱了。”

  “那你节约点花呀,一点计划性都没有。”

  “钱用完了就用完了呗。没钱活得比较自在。”

  吃饭时,我一边看着他吃,一边想该怎么把话题引到摇头水上去,终于,我开口了,

  “最近怎么样了?”

  “还好。”

  “我最近老在想我爸妈,他们对我那么好,有求必应,而我还不好好学习,真对不起他们。”

  他没说话,点点头。

  “我想我这辈子花了他们那么多钱,费了他们那么多心思,要是我连个大学都考不上那所惭愧啊!”

  “恩。”

  “万一我以后真考不上大学,没工作,赚不到钱怎么办啊?”

  “不会的。”

  ……

  吃完饭,我们又点了两杯奶茶,聊了好久。我一开始一直在说父母,后来说到大学生活。我尽力地想象,用尽可能美好言语描述出我梦想中的大学生活。终于,他说,

  “别说了,说不定我考不上呢。”

  “那你肯定没努力。”

  他无言。

  后来,我提出,我也要去迪厅,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迪厅里真的很混乱,刚进去时,就有一种黑暗而沉重的空气夹杂着嘈杂迎面压来。韩齐径直把我拉进一个静僻的角落坐下,刚坐下,就有几个男的朝我们走来,他们和韩齐说笑,还递过来一杯水,韩齐摇摇头,没要。那些人打量着我,离开了。

  我跟韩齐说着话,他的心不在焉我看得很清楚。我问,

  “如果我不在,那你会怎么做?”

  他笑笑,道,

  “早就摇起来了。”

  “这里有酒卖啊?”

  “干吗?”

  “喝吧。”

  “我知道你是要来喝,你要喝酒干吗?”

  “想喝。”

  韩齐看看我,起身,把我拉出迪厅。

  街上的风带着寒意,还有几个小吃摊,卖一些烧烤、混沌什么的。我跑到一个烧烤摊上买了几根鱿鱼串。边吃边跟韩齐说,

  “人家老太太真可怜,都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卖肉串。”

  他把手中几根竹签扔掉,没说话。

  “要是我将来找不到工作,我也出来卖肉串。”

  他笑笑,说,“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啊?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长大了回靠这个维持生计啊。”

  他没说话,仿佛若有所思。

  我又说了很多消极的话,他在一旁听着,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我们去了他租的房子那里,进去后,我看到了一片狼藉,床上、地上尽是他的衣服,被子乱七八糟的,连枕头都没放好。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拿起床上的衣服就往柜子里塞,被我抢了过来,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帮他折,边折边跟他说话,直到他说出:我以后再也不 去迪厅了,也不喝摇头水了,我会好好学习的。我知道,我成功了。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王浩,让他这几天盯着点韩齐,他有什么不好的行为立即通知我。很快,我便发现此举的多余性了。韩齐做什么都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我今天要去洗澡,晚自习就不上了”、“我今天早上起晚了,没赶得上早读课”……

  欣喜之余,我还有些担心,怕我的帮助只能带来短暂的收益,只有他自身的顿悟才能使他长久地摆脱。想过之后,我决定国庆节和他一起去上海复旦、同济等大学参观一下,让他为自己的未来多付出一份努力。我跟他说了,他也同意,我便开始作一些准备、计划。我好办,直接住家里面就好了,关键是他的饮食起居。

  临行那天,他什么也没带,跑到车站,一脸的愧疚,对我说:

  “对不起,若阳,上海我不能去了,我有几个浙江的朋友特地开车过来看我,我得留下来陪他们。”

  所有的希望顷刻间化为泡影,近半个月欣喜的心情,所有精心安排的计划换来的是一句  “对不起”。我失望至极,但又无话可说,对着他一脸的抱歉,我又能说什么呢?十几分钟后,我上了车,一个人。

  到上海的第二天,我妈找了个人,陪我一起去周庄旅游。

  在周庄时,我的钱包丢了,里面有几百块钱,几张卡,还有就是我和韩齐的所有大头贴。或许是天意吧。

8

  日子过得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终于,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天,韩齐到学校找到我,说:

  “若阳,我告诉你个事,你别骂我哦。”

  “什么事啊?”

  “我退学了”

  “为什么?”果然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去学校上晚自习,被我们校长看到了,他不让我上,让我出去。我当时就来气了,我交了学费的,凭什么就不让我上课啊?但他一直把我往外赶,让我出校,我不服气,就去了篮球场,可校长还跟着我,一定要我出去,我当时特生气,就是不出去。然后他就揪我衣服,很用力,把我衣服都撕破了,我气极了,就打了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想让他好好学习,他也是,可谁知道得到的竟是这样一种结果,我能怪谁呢?怪他吗?怪不得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去找个工作,在那附近租个房子,赚点钱,然后去流浪。明年这个时候就去参军。”

  “你都已经想好了。”

  “恩。”

  …………

  十月二十号,下午,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对不起,我晚上不能陪你出去了,我妈妈过来了,他说我明天早上就必须去报名参军,不然就作逃兵役处理,要坐牢的。”

  又不能怪他,我这些年听了他多少对不起啊,他给我的诺言有多少没有兑现啊。太多了,数不请了,也不想数了,以后,恐怕连这声对不起都难得听到了。

  他还说:“我下午四点的车走。”

  看表,已经三点四十几了,赶不上了。先前,我丢失了他所有的照片,而这回,我将连他人都不再看到了,我不得不承认,我和他终究是无缘的。

 

  其实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

  只是对于未来

  我,还不能预知

  等待我的或许是一个美丽的相逢

  又或许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残局

  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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