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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相遇的记忆

2007-4-10 13:34

  读完村上春树的《邂逅百分之百的女孩》,我放下书想,我也有过呢。不过,也许不是邂逅。可是,从另外的一种意义上来讲,难道不仅仅也只是邂逅而已吗?我上初中的时候,每天都要走长长的路去学校。中午,我总会与一个女孩子擦肩而过。说不清楚什么时候,我开始发现并注意的。看起来她也是一个学生,蓬松的马尾软软的垂着耷在脑后。现在想起来,最初的印象就是她穿着金黄色的上衣,脸上带着恬静的表情,悄无声息的从我的右肩边穿过。在那一瞬间,我只觉到那种金黄色被突然无限的放大,视野里再无其它的颜色,然而我知道我的脸上却并没有显出其它的异样神色,我也只是那样慢慢的走过去。身后是我看不到的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注意到了我。那时的我是个很平常的孩子,只是有一个高高的个子,每天看着别人的头顶在晃动。她的头发很密,很有光泽,在阳光的反射下幻着光晕,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直到现在,即使我是千百次的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可是我仍不能清楚的描绘出她的面容。我只记得她脸上平静的笑意和轻轻的马尾上跳动的光晕。我想假使她能够注意到我的话,也许我留给她的印象也不过是瘦弱的肩膀,还有因为高个子而带来的羸弱感吧。如果有,那一定是这样子。

  一切不过是这样:12∶00放学,12∶20到家,12∶40吃完饭,12∶50出门,12∶55我遇到了她。以至当到一定的时候,我就开始倒数:5,4,3,2,1,0,她出现了。我走过去,她走过来,悄无声息的掠过,像是在暴风雨中一闪而过相向的两只燕子,一转头,都已经淹没在茫茫的人海中,什么也看不到了。无论是有太阳,还是有雨有雪有雾的日子,我都能准时的看到她遥远轻舞飞扬的脚步,走过来,走过来。有一天中午,我没有看到她,我变得很担心,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了吗?但是第二天,我又看到她了。有时候,当我中午有其它事而要走另一条路,我也会无端猜想,她会不会很惊讶,那个每天出现的少年,现在在那里去了?对于她,我并没有想太多,都仅仅是一闪念的。毕竟,我们没有真正相遇过。注意,我说的是,真正的相遇过。

  我那个时候很寂寞,同时因为是正处在年少的叛逆期,又带着点点的张狂。我天马行空般的走路,吃饭和思考,脑子里充满的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计划,常常茫然的看着四周,眼睛里却充满了迷惘。只有这样一个时候,对的,就是她和我相向过去的时候,我能在这时一瞬间就变得平静,内心那种不安危险的燥动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代的是安详和平和。当她向后飘扬的马尾最后的一丝发缕也错过我的肩头时,我就能带着一脸清晰的表情,笑着看着无论怎样的前方。

  她总是一个人走,我不知道她是否与我一样,有着内心不为人知的寂寞和燥动。她给我的只有一个印象,在我脑中也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不管世界光阴变换,地上万物穿流,白云苍狗,单单只有我和她,静止的,相对的,在固定的时刻擦肩而过,邂逅。

  慢慢地读到了初三,那也是我最疲惫,最心碎的一年。学业的压力和爷爷日益加重的病情,让我几乎不堪重负。脑中的思想像是被干扰的电台,充满了沙沙作响的嘈杂。中午的那一刻对我来说变得越来越重要,我需要她,我对自己毫不掩饰这样的感情,我需要一个人来使我的心安静。人心也许是很脆弱的也是很简单的东西,脆弱到一根针只要插在适当的位置,它就可以很快失去活力,简单到什么安慰爱抚都不要,只要能每天和一个我根本就不了解的人相遇就足够了。还好,基本上整整一年,我每天没有错过她。

  后来想起,她有时经过我的面前,而且当我们挨得很近,以至我可以清楚的数得她浓密的微微上翘睫毛的时候,她的头会优雅的垂下,脚步也像是更轻盈的飘过似的。她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我呢?也许有,也许没有。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永远的迷。这个迷的迷底,对我并不重要,这只是一个少年茫然的一丝心绪罢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宁愿相信有。

  中考临近了。压力越来越大,爷爷的病情也越来越沉重。我忧心重重,有时竟会不自觉的掩面欲泣。我很想找一个人好好的倾诉一下,可是我偏内向的性格,迟钝的语言,使我羞于开口。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无论我考上那所高中,我将不会再走那条路,也就是说,我再不会与她相遇了,也许是永远呢。

  我想与她说话,真的,哪怕一句也好,至少,让她知道,我是谁吧。

  中考前二天,六月八日,我失去了我最亲爱的人。

  六月九日,领取准考证和通知。我选择中午出发。

  12:00吃饭,12:40准备出发,12:50我出了门口。我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低垂着,心里面是满满的忧伤和哀怨。天灰蒙蒙的,初夏的风恶意的弥漫着道路上的沙尘,就在我抬起头的一瞬间,就像我曾千百次看到的那样,她脚步轻盈远远的走过来,脑后是轻轻耷着的软软的马尾,脸上是平静恬美的微笑。

  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偏着头看着她,太多的语言一下子全部冲在胸口。可是要我怎么说,我不知道。我下意识的抬起我的右臂,身体其它部分却一动也不能动。我想我那个时候的样子一定看起来像座怪异的雕塑,脑子里一片空白。在我举起的右臂下,她悄然地穿过,我只能感觉我的眼睛在追随着她。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有所动作的时候,她就已经消失了,就像突然一起涌上心头而又突然消散未说出口的话语,就像头顶上渐渐弥漫飘远的乌云。阳光爮出云垛,又重新拥抱着我,我带着与她般平静的神色,双手搓着,慢慢走过去,沿着她相反的轨迹。

  还需要说些什么呢?我想,我所需要的不是这个,我已经说过,我要的是非常简单,而且,我已经得到了。

  现在想起来的时候,我总记起这样一句话:“他们相信是彼此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变幻无常,是的,我已经再也遇不到她了。现在走在路上,我只带着记忆的行囊。

  但是,我们真的相遇过吗?我是说我们,不单是认为这样有意义的我,还有你啊,那个每天与我邂逅的女孩子。

  可是谁又能说,我们,不是真正的相遇过呢?

陈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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