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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女作家”蒋方舟:我是中国最清醒小孩(三)

2008-8-17 10:43

  记者:你内心设立过一个完美爱人的标本吗?

  蒋方舟:小时候特形象:瘦、高、头发软、声音好听、字写得丑,会至少一种乐器,数理好、语文差……蛮傻气!十三四岁时,少女嘛,会给他增添越来越多条件,比如看了描写残疾人恋爱的电视,我说我一定要找个一耳重听、一耳全聋的,一定要结巴,一定要微微驼背。定稿是这样不伦不类的被社会抛弃的人,卡西莫多!(大笑)

  记者:你在《第一女生》首次写到初恋,那时你提起男主人公沐垂阳,会脸红似番茄。

  蒋方舟:那一度,我把其他很多蒋方舟都隐藏起来,只留下一个少女梦幻期的蒋方舟,那时那个蒋方舟很真心实意地爱着沐垂阳,那时我有思春倾向,会为他脸红。但我的思春期很快就过去了,我现在不会脸红了。小说一写完,其他作妖魔鬼怪状的蒋方舟全部跳出来,就不爱他了;后来高三了,唬得跟个男的一样,任何思春倾向都没有了。他好傻啊!呵呵,我又开始自我否定了。

  我不具有女性气质,但到我的思春期时,我觉得自己特柔美,幻想自己有了老公后要对他特好。后来发现欺骗不了自己,我本质上还是个大老爷们。我如果在高中谈恋爱肯定是难以容忍的一桩丑闻,就是为了谈恋爱而降低自己的智力程度和生长速度的一件事,我想象自己和男生手牵手,觉得挺不雅观的。

  我每个阶段都度过得特迅速,少女梦幻期别人可能十年,从10岁到20岁甚至40岁,我的超短暂,两个月就完全度过了少女梦幻期,然后两个月更年期、老年期就过完了。包含情欲的爱情我至今没遇到,它不曾也不会发生——我这个阶段有这样的感觉,过一段我可能又会否定自己,两个月之后说不定谈恋爱了,订婚了都有可能。(笑)

  记者:那对友情呢?

  蒋方舟:我对它比对爱情要乐观很多,我相信也很向往这种东西。爱情需要证明,但友情不需要。友情、亲情、理想是我紧紧握住不愿丢失的东西,它们几乎成为我仅存的几项了。

  记者:但“每个艺术家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

  蒋方舟:我觉得童年和孩子不是一个概念,童年是为适应社会需要产生的,童年是一种人类的发明创造,童年是为了大人把孩子圈养起来、不参与到大人他们的社会生活所人为创造出来的一个迷宫,以跟大人隔离开;而孩子的眼神、思想生来具有。

  我到现在其实还是个孩子,这样说有点矫情。但我没经历过童年,我很反感这种人造的东西。你刚说的那种意义上的 “孩子”,我心里住着、兜里揣着,在我心里停留的是一个生活经历为空白但心灵丰富的孩子,但那个玩跳皮筋、跳绳、读童话的孩子不曾在我心里住过。

  孩子自身生长其实和童年相互冲突,现在童年这个人造发明就是让你和一群“哈比人”呆在一起,我觉得挺没意思,特别我觉得幼儿园是太糟糕的发明创造,太恐怖了!我幼儿园快毕业时长得很巨大了,我们都是巨型儿童,被放在儿童世界,很不屑地玩玩具,喂布娃娃吃糖果、打针和穿衣服……迎合社会需要嘛!那时巨不屑,鄙视自己,我们互相耻笑。童话也是个挺糟糕的发明,我说的是被改造过的格林童话等,不要低估孩子的智力,不要给孩子呈现出来一个连你都不相信的世界。

  童年被发明之后,它的后遗症好多,有人一生都在童年徘徊。童年是一个迷宫,爱情也是一个迷宫,我庆幸自己都没有绕进去;而人生是一个更大的迷宫,太多人死在通往出口的路上,我将用一生找寻出口。谁也不能剥夺我想这个东西的权利。

  我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画面形容我的思想,很难归纳,还要修炼吧。老子是我偶像,近期“新欢”,我的偶像排行榜一直更新。我最近看《道德经》,就发现自己在老子面前多么地结巴和笨拙啊!黑格尔在尼采面前也多么地结巴和笨拙啊!一个原理。(蒋方舟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19岁9本书

  “我的写作环境太糟糕了!”“小城姑娘”蒋方舟走在记者前面,步履轻快。“但我喜欢这种世俗、嘈杂的写作环境 ”,她嗓音清悦。十年来,蒋方舟一家三口住在不到40平方米的一室一厅中,唯一的客厅也是蒋方舟的写作与休憩空间,沙发即她的床。

  在家中,蒋方舟会把音乐开得很大,对着电脑琢磨她的第十本书,它有关“童年”。回答记者问题时,蒋方舟会戴上赭红色框架眼镜,她似有多面:一度腼腆,带点怯生生;一时开朗,低哼《吉祥三宝》;接电话时声线提高,装职业化;蒋妈尚爱兰说,蒋方舟有时“挺刁蛮”。

  “蒋方舟就是一个‘苦行僧’,她在修行”,蒋妈尚爱兰说,46岁的尚爱兰是中学语文老师,曾于1999年获榕树下网络文学大赛金奖,4年前封笔。蒋爸蒋大兵是铁路乘警,憨厚质朴的他认为女儿蒋方舟的东西“写得好”。“自从我考上清华后,我爸就觉得怎么看我怎么好,就连长相也属最漂亮的一拨”,蒋方舟笑容酽酽。

  蒋方舟迈进文学王国的第一步源于尚爱兰那次著名“诱骗”,“法律规定中国小学生在小学毕业之前都必须写一部书,否则会被警察叔叔捉起来”。儿时的蒋方舟只要听到警笛声就心虚,脑子“整天想着怎么写小说”。7岁的酷热夏季,蒋方舟趴在饭桌上开始人生首次写作,蒋妈在本子上画横杠,杠划到哪,蒋方舟就写到哪。第一篇文章蒋方舟写了7个小时,40 0多字,以后她每天坚持写约500字。

  第一本书《打开天窗》结集出版时,蒋方舟9岁,之后她一直感觉自己像生活在电影《楚门的世界》中,生活“被直播了”。蒋方舟清晰记得,第一次受访在长江文艺出版社,记者采访时,她在沙发上爬上爬下、不亦乐乎,非但不胆怯,还做鬼脸吓人,“那时放出的话巨蠢无比:我以后要写十亿亿万字书,我要一直写到200岁,出书能得很多钱,我能买整箱金橘干儿吃……”

  小学三年级之后,这位湖北襄樊的小学生就从未休过一个寒暑假,常暑假写新书、寒假做修改。让蒋方舟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关注的是她第二本书《正在发育》,11岁的她大胆谈及性、同性恋、伟哥等“敏感”字眼,被称为“早熟苹果”。“ 这些关键词被标出后触目惊心,但不是我文章的主题”,提及过往,蒋方舟轻描淡写。

  她因而被贴上“叛逆”标签。初中一次考试,蒋方舟看到考题引用她《正在发育》中一段,“我以后找男朋友的标准,就是要富贵如比哥(比尔·盖茨),浪漫如李哥(李奥纳多),潇洒如马哥(小马哥),强壮如伟哥(这个我就不解释了) ”,考题将最后一句改成“强壮如虎哥”,这个以蒋方舟为代表的孩子成为失去童趣的反面典型。蒋方舟差点当场大笑。

  1999年尚爱兰在《南方都市报》开设专栏,她坚持一年,“写得惨死了”,于是编辑出主意,让尚的女儿蒋方舟接棒。2001年,12岁的蒋方舟以《正在发育》为名在《南方都市报》开专栏。近两年中,除完成六科作业外,蒋方舟每月要交20篇专栏,她晚上8点休息、次日凌晨4点爬起来,写到早晨7点一篇专栏完成后再去上学。每篇专栏800字,稿费200元。2003年,蒋方舟在《新京报》开设专栏。蒋方舟用稿费给爸爸买了辆摩托车,还资助了一位亲戚上大学。她也被称为“文化童工”。

  后来蒋方舟无法兼顾,“初二时我想退学,以死相逼,我骑在阳台栏杆上跟我妈说,你不帮我退学我就跳下去!”于是蒋妈找老师,最后班主任给蒋方舟特批“所有作业都不用做了”,蒋方舟一度逍遥。

  此前外界质疑蒋方舟的文章由其母代笔。“我又不是周老虎,没必要对我这样打假!”蒋方舟挑眉道,该有的回答,十年前她全给过,她欣赏王安石与他的“人言不足恤”。“在写作上我没有经营过人脉资源,也无法给蒋方舟提供外界所说的人脉”,蒋妈尚爱兰说。

  初中毕业后,蒋方舟以“吊车尾”的成绩考入湖北省窗口学校华中师范大学一附中,学校特别给她安排一间单人宿舍,她添了台IBM笔记本电脑,每天写,有时一日一夜未离过电脑,喝大量咖啡,“我的单位产量挺低,灵感很少降临我身上,但我愿意把时间耗进去,我能耗出东西”。她自评:“何以解忧,唯有工作”。

  蒋方舟写作时,电脑周围杀气腾腾,周围3米之内不能出现任何生物,更不能窥看;其次,她不喜欢文学青年跟她讨论文学,“别人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们讨论诗歌吧,我就有他当我面脱衣服一样的感觉,很想斥责一声‘下流’!拂袖离去” .

  高一、高二时,蒋方舟出版两本小说《骑彩虹者》与《第一女生》。高三时她宣布暂时封笔,备战高考。

新民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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